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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科技、人才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基础性、战略性支撑。当三者一体推进的战略部署落到省域实践层面,问题也随之而来:长期以来形成的体制壁垒、产教壁垒、地域壁垒、学科壁垒,如何才能被真正打破?创新要素又如何才能在更大范围内畅通流动、优化配置?
作为全国8家实质化运行的教育部高等研究院之一,教育部广西高等研究院(以下简称“广西高研院”)自2025年6月启动建设以来,以“破界”为逻辑起点,在治理架构、产教融合、开放协同、人才培养等方面进行了系统性重构,为后发展地区探索高等教育跨越式发展提供了一份值得研究的实践样本。
“添砖加瓦”走不通,必须“换道超车”。后发展地区发展高等教育,最容易陷入的路径依赖是“添砖加瓦”:再建几所学院、增设几个学科、引进若干人才。但这种在既有框架内做加法的思路,难以从根本上缩小与东部地区的差距。
广西的区情特征鲜明:作为“有色金属之乡”,稀土、锑、镓、铟等关键金属储量居全国前列,但产业链条短、产品附加值低,资源优势尚未充分转化为产业优势;作为数字经济新赛道的追赶者,广西在跨境数据交互、智慧物流、多语种智能交互等领域拥有丰富的应用场景,正探索“北上广研发+广西集成+东盟应用”的差异化路径,但高端人才匮乏、底层技术积累不足,场景优势尚未充分转化为创新优势;广西作为面向东盟的开放前沿,拥有国内最完整的东盟非通用语种培养体系,但区域国别研究的智库支撑能力不足,人文资源尚未充分转化为服务周边外交的战略能力。差距客观存在,但也意味着后发优势。自治区党委、政府清醒地认识到,广西高研院不是传统高校的“翻牌”,也不是科研院所的“延伸”,而应当成为跨部门、跨领域、跨区域的制度创新平台。广西高研院锚定服务区域发展、服务周边的“双高峰”定位,将高等研究院置于国家战略全局和区域发展大局中审视。
“破界”不是叠加,而是组织逻辑的重构。高等研究院建设的最大难点,不在于盖楼买设备,而在于破除体制机制障碍。长期以来,创新资源分散在教育、科技、工信、财政等各个部门,“部门各管一摊、资源撒胡椒面”的现象普遍存在。广西的破题之道,是高位统筹、系统集成,从组织根源上打破厅局行政边界,构建统筹配置跨部门创新要素的“枢纽”。
这一“破”的深层意义,不在于权力的集中,而在于资源配置逻辑的转换:教育端的学科指标和招生名额、科技端的研发计划和平台布局、工信端的产业需求和中试资源、财政端的专项资金,在广西高研院平台上形成了覆盖基础研究到成果转化全周期的合力。除关键金属领域直接对接产业攻关外,自治区各高峰高原学科均以“人工智能+”的形式广泛参与广西高研院建设,集聚的创新资源通过学科落地生根,实现了广西高研院建设与学科建设的深度协同。
如果说治理重构破的是“部门之界”,那么产教融合破的就是“供需之界”。科研与产业“两张皮”,是长期困扰高等教育的痼疾。广西高研院的思路,是把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紧紧“拧”在一起:首批107个项目从全区重点企业的真实需求中凝练而成;每个项目对应博士、硕士研究生招生指标,“高校学术导师+企业技术导师”双导师共同指导,学生入学即进入真实攻关场景。产业出需求、高校出智力、资金做保障、项目育人才,四条链不再各自循环,而是形成了“需求—攻关—转化—育人”的闭环。
校企协同之外,开放协同进一步破除的是“地域之界”。广西高研院发挥集聚创新资源的渠道优势,构建“学科+区外优势高校+企业+大平台”的四方联动机制。向内,一批全国重点实验室、院士团队等国家级创新力量正通过这一渠道建设在桂“科研飞地”,既为产业攻坚赋能,又反哺学科建设;向外,联合越南河内国家大学、泰国朱拉隆功大学、马来西亚马来亚大学等东盟顶尖高校跨境联合培养工程硕博士,同步布局海外卓越工程师培养中心,开展东盟党政官员与青年骨干高层次研修,在双向交流中厚植知华友华根基,释放稳边固边的“水坝效应”。
更深层的“破界”发生在学科层面。传统研究生培养以二级学科为边界,学生在相对封闭的知识体系中完成训练。广西高研院打造的“桂萃”研究生培养体系,以“复合、专业、国际化”为核心标识,推行“1+1+X”分段培养:涵盖特色与学位课程培养、不少于1年的企业实践、论文研究等环节。2026年暑期,首届115名博士研究生完成为期五周的集中学习,材料学博士能用越南语做简单自我介绍,语言专业的学生能独立运行数据可视化程序,这种跨越学科边界的成长,在学科基础之上增加了交叉融合和实践应用的维度。
“破界”的辩证法——有所破,有所守。“破界”并不意味着无边界。广西高研院一年来的实践,至少提供了三点辩证启示。
其一,破体制之界,守学术之魂。高位统筹的治理架构可以打破部门壁垒,但不能以行政逻辑替代学术逻辑。广西高研院实行院长负责制,学术委员会提供专业决策支撑,正是为了在统筹协同中保持学术判断的独立性。数据驱动可以提升决策效率,但教育者的专业判断和育人智慧,永远不能被指标和数据完全替代。
其二,破路径之界,守本土之根。广西走的是“北上广研发+广西集成+东盟应用”的差异化路径,不追求资源“为我所有”,而是以科研飞地、四方联动“为我所用”。这种制度设计既集聚了外部高端资源,又扎根本土产业土壤,为中西部地区提供了可借鉴的思路。
其三,破学科之界,守育人之本。科研平台建设、项目攻关、资源集聚,最终都要落到育人上。“桂萃”模式最具长远意义的探索,不仅在于开设了多少交叉课程,更在于把人才培养真正与产业需求对接起来。当科研过程同时成为育人过程,高等研究院才超越了单纯的科研平台属性,回归到教育的根本。
围墙之外,教育何为?教育的围墙不仅是物理的,更是观念的、体制的。对于后发展地区而言,破界的勇气或许比资源的投入更为稀缺,制度创新的红利或许比政策的优惠更为持久。广西高研院的探索才刚刚开始,跨学科培养如何避免“博而不精”的隐忧?“科研飞地”模式如何从“物理嫁接”走向“化学反应”?这些问题需要在更长时间的实践中去解答。但它所昭示的方向——以破界求突围、以集成促聚变、以育人为根本,对于中国高等教育改革发展,无疑具有超越一省一域的启示意义。
(作者单位分别系:广西壮族自治区教育厅科研管理处,广西大学资源环境与材料学院)